槐花巷的暖宫方

暮春的槐花簌簌落在青瓦上，二十七岁的苏棠攥着揉皱的化验单，第三次推开"仁和堂"的铜环门。弥漫的药香里，当归与艾叶的气息混着捣药臼的轻响，老中医沈清如正用银勺搅拌砂锅里的褐色药汁。

"又提前了？这次还伴着血块吧？"沈老推了推玳瑁眼镜，指节叩了叩案头的《傅青主女科》，"伸出手来。"苏棠怯生生递出腕子，指甲上淡白的月牙几乎消失不见。

最近半年，她的经期总像失控的沙漏，有时二十天就来一次，小腹坠痛得连喝红糖水都不管用。西医诊断为内分泌失调，可吃了三个月的激素类药物，副作用却让她整夜盗汗失眠。

沈老翻开泛黄的医案本："女子以血为本，经水出诸肾。你这是典型的脾肾阳虚、胞宫虚寒。"他取出白瓷碗，舀起温热的汤药："这是温经汤加味，吴茱萸、桂枝温通血脉，就像给结冰的河道破冰；阿胶、当归养血，好比往干涸的水渠注水。"

正说着，穿碎花裙的姑娘扶着老太太匆匆进门。"沈大夫，我妈更年期总烘热出汗，整夜睡不着觉，西药吃多了胃也不舒服。"老太太面色潮红，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。

沈老从檀木药匣取出麦冬、五味子、生地黄："这是生脉散合二至丸。阴虚则内热，就像烧干的茶壶冒热气。女贞子、墨旱莲滋补肾阴，麦冬润肺生津，好比往冒火的炉膛里添了清凉的泉水。"他又写下一张食谱，"用百合、莲子熬粥，记得加一小把浮小麦。"

苏棠喝了半月中药，经期腹痛明显减轻。复诊时，沈老教她艾灸关元、气海穴："这两个穴位是先天元气汇聚之处，就像身体的小太阳。每晚睡前灸十五分钟，让阳气把寒气一点点逼出去。"说着取出随身的艾条，在穴位上方悬灸示范，袅袅青烟里飘着淡淡艾香。

入夏时，苏棠抱着锦旗再来，眼角眉梢都是笑意。沈老正在教徒弟辨认药材："看这艾叶，背面绒毛多的才是陈年好货；这当归，断面油润如琥珀的补血最佳。"转头看见苏棠，欣慰道："这次经期准时了？记住，经前忌寒凉，就像不能往快结冰的湖面泼水；经后要温补，好比给耗损的油灯添油。"

暮色渐浓，槐花巷飘来当归炖乌鸡的香气。苏棠摸着怀里温热的药包往家走，原来中医调理妇科，就像春风化雨，在一汤一灸间，让女子的气血重新流转如潺潺溪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