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退休后的第一件事，就是报了徒步队。每周三清晨，他都会背着双肩包钻进城郊的竹林，听竹叶簌簌响，看晨露挂在松针上——直到那年单位体检，一张薄薄的报告让他攥紧了拳头。

“右肺下叶见直径5mm磨玻璃结节，建议随访。”

这行字像颗小石子投进心湖，搅得他整夜失眠。“结节？是不是癌？”他翻出手机搜词条，越看越心惊，仿佛肺里长了颗定时炸弹。老伴催他去医院，他却蹲在阳台抽烟，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：“万一真是不好的东西，治还是不治？”

市医院的胸外科李医生是位戴圆框眼镜的中年人，看了老张的CT片，指着屏幕上的灰色图像笑了：“您看这片肺叶，像不像咱们徒步时见过的森林？”屏幕上，黑色的肺野里，果然有片浅灰色的“小云朵”，边缘模糊，像被晨雾裹着。

“这‘小云朵’就是结节。”李医生拿起笔在纸上画，“肺是人体的‘空气森林’，每天过滤几十升空气。有时吸进的粉尘、细菌，或是炎症留下的疤痕，就会在‘森林’里形成小硬结——这就是肺结节。多数时候，它们只是森林里的‘鹅卵石’，安安静静待着，不会闹事。”

老张盯着图纸：“可网上说磨玻璃结节容易癌变……”

“别急着对号入座。”李医生调出另一张图，上面有颗边缘清晰、密度均匀的白色小点，“您看这两种结节：您的磨玻璃结节像半透明的雾团，密度低，更可能是炎症或肺泡局部增厚；而真正危险的‘坏结节’，通常边缘不规整，像带刺的栗子，密度高，还会悄悄长大。”他翻出数据，“体检发现的肺结节，90%以上都是良性的，只有少数会慢慢变成恶性。”

接下来的半年，老张按医嘱每3个月做一次低剂量CT。第一次复查，结节没变化；第二次，李医生用尺子在屏幕上量了又量：“还是5mm，边缘更清楚了，像雾散了些——这是好信号。”

那天走出医院，老张特意去了常去的竹林。阳光穿过叶隙落在地上，像CT片上的光影。他忽然明白，肺里的“小石子”不可怕，可怕的是自己吓自己。就像森林里总会有石子，重要的是定期查看它们有没有变“锋利”，有没有偷偷“长大”。

一年后，老张的结节缩小到4mm，李医生笑着说：“可以改成半年随访一次了。您看，只要盯紧它，‘鹅卵石’就成不了‘绊脚石’。”

如今老张依然每周去徒步，只是多了个习惯：随身带个小本子，记录每次CT的日期和结节大小。本子里夹着李医生画的那张图，旁边他自己添了句：“肺叶森林要呵护，小石子也能和平共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