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一名从业八年的肿瘤内科医生,我自以为看透了生老病死。然而当疾病降临到自己身上时,我才发现医者难以自医。
这一切始于反复发作的喉咙发炎。在耳鼻喉科好哥们丰哥的检查下,我被诊断为慢性扁桃体炎,需要手术切除。尽管明知这是个小手术,我却用了大半年做心理建设,两次爽约后,才硬着头皮接受了第三次手术安排。
我自作聪明地将手术时间安排得“天衣无缝”——周三白天住院检查,晚上回肿瘤科值夜班,周四早晨查完房后直接手术,接着享受周末静养。既不耽误工作,又解决了健康问题,多么“完美”的计划!
术前一晚,我照常值班,见证了一位胃癌晚期患者的最后时刻。早晨交班后宣布患者死亡,处理完善事宜,我才匆忙赶往手术室。更让我紧张的是,麻醉师竟是我三年前带过的实习生。躺在手术台上,我的心率飙到120次/分,血压升高到150mmHg。好在全麻后一觉醒来,手术已顺利完成。
回到病房,同事乾哥负责看护我。丰哥明确嘱咐:“术后两小时不准睡觉,六小时后可以吃冰激凌,两天不准洗澡,少说话,静养。”我却不以为然,觉得小题大做。
麻醉效果退去后,每次吞咽都如刀割般疼痛。但我却举着输液袋跑到办公室让同事看伤口,还溜到肿瘤科加班,晚上更是违规洗了温水澡。周五一早便急着办理出院,对丰哥的警告充耳不闻。
周六晚上,我甚至参加了牌局,回家又洗了温水澡。结果报应来了——周日凌晨三点半,我在睡梦中被口腔内的液体惊醒,打开灯,是一大团血凝块。
我立刻联系丰哥,步行到医院处理。虽然暂时止住了血,但清晨五点和六点又连续两次出血,最后一次还出现了黑便,表明出血量不小。不得不重新办理入院,在耳鼻喉科同事们的“嘲笑”中,开始了为期一周的静养生活。
## 医嘱不是建议,是保命符
这段经历让我深刻反思:为什么我一个八年资历的医生,会如此不遵医嘱?
首先,我犯了“熟识偏见”的错误——因为了解医学知识,自以为能判断轻重。扁桃体手术确实成熟简单,但我忽略了术后护理的重要性。伤口愈合有其生理过程,任何干扰都可能造成灾难性后果。
其次,我低估了医嘱的科学性。丰哥的每一条嘱咐都有其医学依据:术后两小时不准睡觉是为了避免麻醉并发症;吃冰激凌能补充能量同时冷敷伤口;不洗澡是为了避免血压波动引发出血;静养少说话则是为了减少伤口牵拉。
据统计,扁桃体术后出血发生率仅为2-3%,多数正是因为不遵医嘱所致。我几乎违反了所有关键医嘱,自然成了那少数“幸运儿”。
作为医生,我常困惑于患者为何不遵医嘱。经历此事我才明白,不遵医嘱并非医患专属问题,而是人性使然——人们总倾向于低估风险,高估自己的控制力。
如今,我成了耳鼻喉科教学的反面教材。每当有患者对术后注意事项不以为意,我的故事就会被讲述。而我也因此改变了对患者的沟通方式,不再简单下达指令,而是耐心解释每一条医嘱背后的科学依据和可能后果。
医患关系本质是一种信托关系。患者将健康托付给医生,医生则以专业知识和经验回馈。打破这种信任,受损的终是患者自己。
亲爱的读者,无论你是医生还是患者,请记住我的教训:医生的医嘱不是摆设,而是基于专业知识和临床经验的保命指南。在健康面前, humility(谦卑)和compliance(遵从)远比自信和聪明更重要。
生命只有一次,别让你的“聪明”误了卿卿性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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