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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快医精选
2026-01-28 08:0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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慢性疼痛与精神心理障碍的共病机制及关联管理

慢性疼痛作为全球范围内主要的致残原因之一,其定义为持续超过3个月的疼痛体验,或反复发作且超出正常组织愈合周期的疼痛状态,已不再单纯是躯体损伤的信号,而成为一种复杂的多维疾病。临床实践与流行病学研究均证实,慢性疼痛与精神心理障碍(尤其是抑郁障碍、焦虑障碍)之间存在高度共病现象,二者相互影响、恶性循环,显著加重患者痛苦,增加医疗负担,降低治疗预后。本文基于最新研究证据,系统解析二者的共病机制,并提出针对性的关联管理策略,为临床诊疗提供参考。

一、慢性疼痛与精神心理障碍的共病流行病学特征

全球范围内,慢性疼痛的患病率介于11%至40%之间,影响着约五分之一的成年人,而在慢性疼痛患者群体中,精神心理障碍的发生率显著高于普通人群。一项涵盖50个国家、347468例患者的系统综述与荟萃分析显示,慢性疼痛患者中临床抑郁症状的患病率达39.3%,焦虑症状患病率为40.2%,其中诊断为重度抑郁障碍(MDD)和广泛性焦虑障碍(GAD)的比例分别为36.7%和16.7%,显著高于临床及非临床对照组。

共病率存在明显的人群与疾病亚型差异:纤维肌痛症患者的共病风险最高,抑郁与焦虑患病率分别达54.0%和55.5%;而关节炎患者的共病率相对较低,抑郁为29.1%,焦虑为17.5%。人口学特征方面,年轻群体、女性及病程较长者的共病风险显著升高,其中女性的抑郁焦虑风险系数为0.69,年龄与抑郁风险呈负相关(β=-0.02)。此外,临床就诊患者的共病率(抑郁41.3%、焦虑41.0%)高于社区样本(抑郁30.6%、焦虑34.4%),提示疼痛症状较重者更易伴随心理功能损害。这种高共病现象不仅加剧患者的躯体与心理痛苦,还导致治疗依从性下降、病程延长、医疗资源消耗增加,已成为重要的公共卫生问题。

二、慢性疼痛与精神心理障碍的共病机制

慢性疼痛与精神心理障碍的共病并非简单的因果关系,而是由神经生物学机制、神经免疫交互作用及心理社会因素共同介导的复杂病理过程,其中神经环路重塑与分子信号异常是核心机制。

(一)神经生物学机制:共享神经环路与递质系统紊乱

结构磁共振荟萃分析研究表明,慢性疼痛、抑郁障碍与焦虑障碍存在共同的大脑皮层结构改变,主要表现为右侧岛叶、左侧前扣带回(ACC)、左侧下额回三角部及左侧中颞回的皮层厚度显著减少,提示这些脑区构成的神经环路异常是三者共病的神经解剖基础。该环路不仅参与疼痛的感知与情绪加工,还调控认知评估与行为反应,其功能重塑会同时加剧疼痛敏感性与负性情绪。

核心神经环路异常主要体现在以下区域:前扣带回皮层(ACC)作为疼痛与情绪整合的关键脑区,其功能异常可导致疼痛感知放大与情绪调节能力下降,慢性疼痛状态下ACC与岛叶、前额叶皮层的功能连接增强,进一步促进疼痛与负性情绪的相互转化;杏仁核(尤其是中央杏仁核CeA)在共病发生中发挥关键作用,慢性神经病理痛模型显示,杏仁核基底外侧核(BLA)至CeA的突触可塑性改变显著影响疼痛与抑郁样行为,BLA抑制性中间神经元输入减少、锥体神经元兴奋性增强,导致CeA兴奋性输入增加,同时CeA突触小体中GluA2Ser880位点磷酸化异常,引发AMPAR介导的电流减少,长时程抑制(LTD)增强,最终诱发疼痛过敏与抑郁症状。

递质系统紊乱是神经环路功能异常的重要分子基础。血清素、γ-氨基丁酸(GABA)与谷氨酸系统的失衡的尤为关键:血清素作为疼痛抑制与情绪调节的共同递质,其合成与释放减少会同时降低疼痛阈值、诱发抑郁焦虑情绪;GABA能抑制系统功能减弱,无法有效调控疼痛传导通路与情绪中枢的过度兴奋,加剧疼痛敏化与负性情绪;谷氨酸系统过度激活则通过增强NMDA受体功能,促进神经环路的病理性重塑,其中GluN2B亚基磷酸化水平上调可增强杏仁核BLA→CeA通路的长时程增强(LTP),促进疼痛与情绪障碍共病。此外,促肾上腺激素释放激素(CRH)系统异常也参与调控,腹侧海马CA1区(vCA1)投射至内侧前额叶皮层(mPFC)的CRH阳性GABA能神经元兴奋性增强,可通过抑制mPFC V层锥体神经元活动,介导慢性痛诱发的焦虑抑郁行为,而阻断CRH受体(CRHR1)可显著改善上述症状。

(二)神经免疫交互作用:炎症反应的中介效应

慢性疼痛可通过诱导神经炎症反应,建立与精神心理障碍的病理关联。慢性疼痛状态下,中枢神经系统内小胶质细胞数量增多、体积增大,其激活相关基因(如CD11b)及炎症介质(如肿瘤坏死因子α、白细胞介素1β)表达上调,而这些炎症因子可通过多种途径影响情绪与疼痛加工:一方面,炎症介质可直接作用于疼痛传导通路与情绪中枢的神经元,降低疼痛阈值、诱发负性情绪;另一方面,炎症反应可破坏血脑屏障完整性,促进外周免疫细胞浸润,进一步放大中枢炎症反应,形成“疼痛-炎症-情绪障碍”的恶性循环。

小胶质细胞表面受体的异常激活是炎症反应的关键触发因素,如P2Y12与ATP/P2X7受体激活可诱导白细胞介素1β表达,而CRF/CRFR1信号通路激活不仅能促进小胶质细胞活化,还可直接加剧疼痛体验与抑郁样行为,在外周神经损伤与慢性应激复合模型中,阻断该通路可同时逆转疼痛过敏与情绪异常,提示神经免疫信号通路是共病干预的潜在靶点。

(三)心理社会机制:应激与认知行为的调节作用

心理社会因素在共病的发生发展中发挥重要调节作用,其中不良生活事件与认知偏差是核心诱因。慢性疼痛本身作为一种持续性应激源,可通过激活下丘脑-垂体-肾上腺(HPA)轴,导致皮质醇分泌异常,长期HPA轴功能紊乱不仅会加剧疼痛敏化,还会损伤海马体等情绪调节脑区,增加抑郁焦虑风险。而童年期不良经历、重大生活创伤等既往应激事件,可通过重塑神经环路与应激反应系统,同时提高个体对慢性疼痛与精神心理障碍的易感性。

认知行为模式的异常也会促进共病进展:慢性疼痛患者常因疼痛症状产生无助感、无望感等负性认知,形成“疼痛不可控”的思维定式,进而诱发抑郁情绪;而抑郁焦虑患者则通过注意力偏向负性刺激,放大疼痛感知,同时减少社交活动与躯体锻炼,导致疼痛耐受性下降、心理功能进一步恶化。此外,慢性疼痛导致的角色功能丧失、社交隔离,以及社会支持不足等因素,可共同加剧心理痛苦,形成恶性循环。

三、慢性疼痛与精神心理障碍的关联管理策略

针对慢性疼痛与精神心理障碍的共病特点,临床管理需突破单一症状治疗模式,采用多维度、整合式策略,同时干预疼痛症状与心理功能,打破二者的恶性循环。

(一)筛查与评估:早期识别共病状态

常规筛查是实现早期干预的前提,临床应将精神心理症状评估纳入慢性疼痛患者的诊疗流程。推荐使用标准化评估工具:疼痛评估可采用视觉模拟评分法(VAS)、疼痛影响量表(PEG)等;抑郁焦虑评估可选用患者健康问卷(PHQ-9)、广泛性焦虑障碍量表(GAD-7),对于复杂病例可结合功能评估工具(如罗兰-莫里斯残疾问卷),全面评估疼痛对心理功能、日常生活能力的影响。

筛查应重点关注高危人群,包括纤维肌痛症患者、年轻女性、病程超过6个月者及有应激创伤史者,对筛查阳性患者及时转诊至精神心理科或疼痛科多学科团队,进行进一步诊断与干预,避免因漏诊导致治疗延误。

(二)药物治疗:协同干预疼痛与心理症状

药物治疗需遵循“协同增效、减少叠加风险”的原则,优先选择对疼痛与精神心理症状均有改善作用的药物,必要时联合用药。抗抑郁药是共病治疗的一线选择,其中5-羟色胺-去甲肾上腺素再摄取抑制剂(SNRIs)如度洛西汀、文拉法辛,可通过调节血清素与去甲肾上腺素系统,同时改善慢性疼痛(尤其是神经病理性疼痛)与抑郁焦虑症状,疗效明确;选择性5-羟色胺再摄取抑制剂(SSRIs)如舍曲林、帕罗西汀,对伴随抑郁焦虑的慢性疼痛患者也有一定疗效,但镇痛起效较慢。

镇痛药物的选择需兼顾心理影响,避免使用可能加重情绪障碍的药物,如长期使用阿片类药物可能因耐受性、依赖性诱发抑郁情绪,仅用于中重度疼痛且其他药物无效时,需严格控制剂量与疗程。此外,针对神经免疫机制的靶向药物(如CRHR1拮抗剂、抗炎介质调节剂)仍处于研究阶段,有望为共病治疗提供新方向。药物治疗过程中需密切监测疗效与不良反应,及时调整方案,避免药物相互作用。

(三)心理行为干预:打破认知行为恶性循环

心理行为干预是共病管理的核心手段,可有效改善患者的认知模式、情绪状态与疼痛应对能力。认知行为疗法(CBT)是证据最充分的干预方法,通过识别并纠正患者对疼痛的负性认知(如“疼痛意味着残疾”),教授疼痛管理技巧(如认知重构、放松训练),帮助患者建立积极的应对模式,同时缓解抑郁焦虑情绪,提高疼痛耐受性。

正念减压疗法(MBSR)、接纳与承诺疗法(ACT)也可作为补充,通过训练患者对疼痛体验的接纳而非对抗,减少负性情绪反应,改善心理灵活性。此外,针对慢性疼痛患者的睡眠障碍、社交隔离等问题,可联合睡眠 hygiene 指导、社交支持训练等,全面优化心理社会功能。对于严重心理障碍患者,可结合心理动力学治疗、团体治疗等,增强干预效果。

(四)多学科整合管理:优化诊疗协同性

多学科团队(MDT)协作是共病管理的最佳实践模式,团队成员应包括疼痛科医师、精神科医师、心理治疗师、康复治疗师、护士等,针对患者的躯体症状、心理状态、功能障碍制定个体化综合方案。康复治疗在其中发挥重要作用,通过物理治疗(如热敷、电疗)、运动疗法(如渐进式肌肉训练、有氧运动),改善患者躯体功能,减少疼痛诱发的心理痛苦;护士则负责全程随访、用药指导与健康宣教,帮助患者建立自我管理能力。

此外, neuromodulation 技术可作为难治性病例的补充治疗,如经颅磁刺激(TMS)、经颅直流电刺激(tDCS),通过调节异常神经环路的兴奋性,同时改善疼痛与情绪症状。但该类技术需严格掌握适应症,在专业医师指导下实施。

(五)长期随访与预后管理:预防复发与功能恢复

慢性疼痛与精神心理障碍均为慢性疾病,需建立长期随访机制,定期评估疼痛程度、心理状态与功能水平,及时调整治疗方案。随访过程中应重点关注患者的治疗依从性,针对药物不良反应、心理干预效果不佳等问题进行针对性处理,同时强化患者教育,帮助其了解疾病共病特点,掌握自我监测与应对技巧。

预后管理还需关注社会支持系统的构建,鼓励患者家属、亲友参与诊疗过程,提供情感支持与实际帮助,减少患者的孤独感与无助感。同时,引导患者逐步恢复社交与职业功能,提高生活质量,从根本上打破“疼痛-心理障碍-功能丧失”的循环。

四、展望

慢性疼痛与精神心理障碍的共病机制复杂,目前尚未完全阐明,现有治疗手段仍存在疗效有限、个体差异大等问题。未来研究需进一步聚焦神经环路的特异性调控机制,挖掘潜在分子靶点,开发更精准的靶向治疗药物;同时优化多学科整合模式,结合数字化技术(如远程干预、可穿戴设备),提高诊疗的可及性与个性化水平。临床实践中,需强化“生物-心理-社会”医学模式,重视早期筛查与综合干预,通过多维度管理策略,最大限度改善患者的躯体与心理功能,降低疾病负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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