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年七月进入夏季高温模式后，门诊都会迎来一波尿路感染的就诊高峰，因为天热出汗多、喝水少，加上部分人群卫生习惯改变，尿频、尿急、尿痛的患者明显增多。但在这批就诊者中，有一个情况特别容易混淆：有些人其实没有典型的尿痛、尿急，只是上厕所时偶然发现尿液颜色发红，或者化验单上提示潜血阳性，却因为“反正不疼不痒”就自行按尿路感染买药吃。近三年我接诊的膀胱癌患者里，超过六成在早期都曾把血尿当成尿路感染处理，等到症状反复或加重才来检查，肿瘤已经长到了必须手术甚至更晚的阶段。

尿路感染和膀胱癌的早期表现有一个最容易被忽略的差异——痛感。急性尿路感染因为炎症刺激膀胱黏膜和尿道，绝大多数会伴随明显的排尿疼痛、烧灼感，或者总想上厕所但每次尿量很少。而膀胱癌早期的血尿非常安静，通常是全程无痛性血尿，也就是尿液呈洗肉水色或鲜红色，但整个排尿过程没有任何不舒服。很多患者告诉我：“血尿确实有过几次，但喝了两天水、吃了点消炎药颜色就淡了，而且不疼，我就没当回事。”这种间歇性血尿恰恰是膀胱癌的典型特征：肿瘤表面血管脆弱，破裂后出血，但凝血或肿瘤表面愈合后血尿会暂时消失，间隔几天或几周再次出现。如果把这种“好了又犯、犯了好”的规律错误地当作尿路感染反复发作，很容易错过最佳治疗窗口。

误判的代价非常直接。膀胱癌按照侵犯深度分为非肌层浸润性和肌层浸润性，前者大多局限于黏膜层，通过尿道电切手术就能比较彻底地切除，五年生存率超过90%，甚至可以达到临床治愈，而且能保住正常排尿功能。但一旦肿瘤长入肌层，就需要切除整个膀胱，做尿流改道，术后生活质量大打折扣，五年生存率也会下降到50%-70%。如果等到出现血块堵塞尿道导致排尿困难、引起腰痛、摸到腹部包块或者体重下降时再来就诊，往往已经出现远处转移，治疗效果就非常有限了。我在门诊见过最可惜的病例是一位五十岁的男性，连续半年都有间断血尿，每次都被社区卫生站按尿路感染治疗，直到一次排尿时血块堵住尿道、胀痛难忍才来急诊，膀胱镜一看，肿瘤已经像菜花一样占满膀胱内壁，病理提示浸润到肌层深层，不得不接受全膀胱切除。

那么普通人应该怎么避免这种误判？核心原则只有一个：成年人一旦出现肉眼可见的血尿，不管疼不疼、不管持续几天、不管以前有没有过尿路感染病史，必须第一时间到泌尿外科就诊，而不是自己到药店买消炎药。就诊后最简单的检查是尿常规加泌尿系超声，前者能确认红细胞形态和数量，后者能初步判断膀胱内有无占位性病变。如果超声可疑或血尿反复出现，膀胱镜是金标准检查，虽然有一定不适感，但能直接看到膀胱黏膜的每一寸细节，发现几毫米的早期肿瘤。近年来无痛膀胱镜和尿液脱落细胞学、荧光原位杂交等无创检查也在推广，可以降低检查的抗拒感。另外，夏季虽然确实更容易发生尿路感染，但感染引起的血尿通常不会超过一周，而且抗感染治疗三到五天后症状和血尿就应该明显好转，如果治疗后血尿依旧存在或反复发作，一定不要抱着“再观察一下”的心态拖延。

血尿是身体发出的一个非常明确的信号，它不伴随疼痛，反而是更需要警惕的特征。膀胱癌是泌尿系统最常见的恶性肿瘤之一，但有接近一半的患者在早期阶段仅仅表现为无痛性血尿，没有其他任何不舒服。每年夏季门急诊因为血尿来就诊的人当中，最终确诊为膀胱癌的比例并不低，但绝大多数人因为及时检查得到了有效治疗。关键在于，不要把“不疼”当作“没事”的理由，更不要把这个信号淹没在尿路感染的常用药里。出现肉眼血尿时，宁可多跑一趟泌尿外科，也不要多等一个夏天。